父親的雙手_感恩勵志

  父親的雙手

  文/管金定

  父親節那天,盡管網上早就開始提醒父親節即將來臨,但我還是忘瞭問候父親。寫完稿子突然想起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瞭,傢鄉與重慶時差四十分鐘左右,知道此時父母早已休息瞭,於是就沒有打擾二老。

  匆匆洗漱後準備休息,可本已疲憊的我,卻躺在床上怎麼也無法入睡,有一雙雙手,又不停地在我的腦海裡浮現。那就是我父親的雙手,一雙曾震撼我的心靈,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十幾年來時常浮現的雙手!

  世代農民的父親,雖鬥大的字認不出幾個,但卻一直想改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方式,年輕時就半商半農做些小生意。在我久遠的記憶中,每年的農忙一結束,父親總是挑著擔子走村串戶手搖“白糖鼓”(即撥浪鼓)賣“白糖”。“白糖”是我們傢鄉的土話,其實就是麥牙糖,也是四川的“白麻糖”。記得父親賣的“白糖”,都是我們傢裡自己熬制的。現在,我雖已記不得父母當初是怎樣熬制“白糖”的,但據有關資料介紹,“白糖”的熬制工藝好像還是比較復雜的。而“白糖鼓”,又是我們兒時最好的玩具!

  後來,父親不再賣“白糖”瞭,就改行去“下三府”補套鞋、修雨傘,好像是三叔帶的父親。那時出門住旅館、買車票,都要憑介紹信。大人們都識字不多,我這個讀小學的居然也派上瞭用場,每次父親他們出門前,我總要給他們填寫介紹信,地址就填“杭州、嘉興、湖州等地”。於是,我猜想父親們說的“下三府”就是“杭嘉湖”地區瞭。現上網一查,才知道“下三府”果真就是“杭嘉湖”地區。“杭嘉湖”地區素以“魚米之鄉、絲綢之府”聞名於世,可見當時的生活之富庶。

  再後來父親們去瞭東北,雖然還是補鞋,但卻已是“半機械化”瞭。記得那時父親們總是半夜出門,徒步走到離傢不遠的牧嶼買補鞋機。雖說“不遠”,其實也有二三十公裡,因是徒步,買來補鞋機挑回到傢裡,往往已經是晚上瞭。他們將補鞋機的大輪子拆卸掉,裝進旅行包後又小心翼翼地在補鞋機的四周塞滿軟佈皮革,又開始去東北補鞋瞭。據說補瞭一年後回傢時,那臺補鞋機居然還能賣出比新買時還高的高價。這個時候我已不隻是為父親填寫介紹信瞭,最高興和最榮耀的是給父親及叔叔們寫信。於是,我也知道瞭一大串的北方城市:大連、沈陽、哈爾濱、海拉爾、佳木斯、齊齊哈爾等等。

  大概父親是很吃苦的,每次出門沒多久總是寄錢回來瞭,過不瞭多久又寄一次,令好多人眼紅。最眼紅的可能就是郵遞員,每次父親寄錢回來,母親或我找來私章去領匯款單時,總是被那個兇巴巴的郵遞員莫明其妙地訓斥。有時一下子找不到私章,稍慢瞭一點點,郵遞員就會大發雷霆。後來,我們一見到這個郵遞員就怕。

  郵遞員可怕倒也無妨,更可怕的就是領導幹部瞭。那時正值“文化大革命”,賣“白糖”也好,補套鞋也罷,父親當然也就成瞭“投機倒把犯”,好像還掛過牌,挨過批鬥呢。還有幾次,竟將作為我母親嫁妝的兩隻箱子搬出門外,打開箱門,向鄰裡展覽。不知道“罪名”是什麼,反正說我傢裡居然還有幾斤毛線!當然,我也能從鄰居們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們並沒有歧視我們,反而卻有一些贊賞和羨慕。

  是的,在外人的眼裡,我這個“投機倒把”的傢庭,應該算是比較富裕的。誰知,我母親卻常常獨自流淚。那時正值“文化大革命”時期,如果生產隊裡沒有勞動工分,就意味著分不到糧食。哪怕父親總是在農忙過後才外出,但好像總是還差工分,生產隊開始分糧食時,我傢裡總是分不到,全傢人常常挨餓,母親為此經常流淚。後來分到糧食沒有,分到瞭多少,我就不清楚瞭。但我隻記得每年總要去外婆傢住一段時間,不知跟傢裡缺糧有無關系。父親還有個惡習,那就是好賭。父親在外辛苦掙錢,母親在傢省吃儉用,可每年回傢過年時,父親總是無日無夜地賭博,不僅要輸光傢裡的所有錢,而且還要借債,每年如此。父親也少不瞭為賭博而掛牌挨批鬥。

  母親心地善良,雖飽受辛酸,但很少和父親吵架,隻是一遍又一遍地教育我不要賭博。於是,幼小的我就開始痛恨賭博。艱辛的父親,也使我的童年比大多其他同齡人多瞭好多美好的回憶:又香又甜的金帥蘋果、香艷誘人的大面包、潔白如玉的“千層糕”(雲片糕);(感恩 www.share4tw.com)各色各樣的精美糧票、色彩漂亮的公園動物園導遊圖、天津“恒大”山東“大雞”牌的香煙盒;還有最新發行的人民幣、或是紀念硬幣等等,都是我對父親有美好的記憶。但是,似乎“功不抵過”,隻因好賭惡習,我從小就對父親有些偏見,對父親的尊重程度,也遠非母親所比,直到長大以後。

  公元一九九四年,我在北京經商,父親也來到北京補鞋。那年,父親因疝氣住院動手術,我在醫院服侍父親。一天,父親睡著瞭,坐在床邊的我突然看到瞭父親的雙手,頓時令我心靈震撼。父親是個中等個兒,不足一米七,與我差不多高。但他的手很大,比我的大得多;手指特別粗,幾乎是我的手指的兩倍。父親的雙手長滿老繭,手指手背全部龜裂,猶如常年風吹雨打日曬冰凍的老樹皮。我一陣心酸,淚水“涮”地一下噴湧而出。

  這就是我父親的雙手,一雙粗壯堅實、勤勞靈巧的雙手,一雙養活瞭我們全傢、為掙脫貧窮而奮鬥的雙手,一雙在那個“文革”年代給我們創造難能可貴的幸福、讓我們留下終生難忘的美好回憶的雙手!我仿佛第一次認識父親的雙手,我的心靈為之震撼!從此,父親那雙粗壯堅實、勤勞靈巧而又龜裂如老樹皮的雙手,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再也無法抹掉。

  自那年動瞭手術後,父親再也沒有出去補鞋瞭。回傢後,不甘清貧的父親仍不斷地奔波:看到人傢生產銷售“太陽網”紅火,也買瞭一套設備進行生產,結果因市場下滑而虧本;後來父親又貸款養牛,恰巧又遇國際流行瘋牛病,父親再次虧本。前年春節前回傢,看到父親的頭發已差不多全部白瞭,原來筆直硬朗的身體,也開始變得清瘦佝僂。我再次為父親震驚,強忍心酸的我頃刻熱淚盈眶,鼻子酸瞭一陣又一陣!我的父親終於老瞭!

  父親終於老瞭。其實父親也該老瞭,他也早已年過花甲瞭。此時,我也終於想起瞭自己平時對父親的關心真的太少太少瞭!此時,我也終於想起瞭因為我的一事無成,才使父親如此辛苦、如此操勞!此後,每當想起父親,父親那雙粗壯堅實、勤勞靈巧而又龜裂如老樹皮的雙手,就會在我的腦海裡久久地盤旋。而內疚、自責的我,總是百感交集,一陣又一陣心酸,一陣又一陣地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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