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學弟學妹的一封信:學會平視這世界

  致學弟學妹的一封信:學會平視這世界

即將入學的學弟學妹們:

接到瞭上面通知,要給你們寫點什麼,來鼓勵傢庭困難的某一部分人,但我知道我寫成這樣,是沒法給你們看的瞭。不過因為這件事,我倒的確在今天凌晨的時候失眠瞭。

然後突然想起今天是8月29號。

7年前的今天,是我第一次踏進北大校門的日子;7年前的今天的昨天,是我背起行囊躥上火車的日子。我奮不顧身地跳上火車,全然忘瞭應該在老父老母面前表現出一絲不舍——哪怕是裝的。

24個小時的火車硬座(不晚點的情況下),然後是一個人單單薄薄地去五四抗行李——那是之前父母帶著我跑到我們當地火車站辦的托運,相比起來,這是最便宜的郵遞方式。

我太興奮瞭,所以完全註意不到有人來的時候是坐的飛機,也沒註意到很多人是父母陪著一塊兒來的,順便可以在北京逛上幾天。我也沒去揣摩太多:父母其實也想陪我,可來回的車票和這邊的住宿就足以讓他們打消這樣的念頭瞭。

不過即使再興奮,我也沒忘記過來的頭等大事,是跑去把國傢助學貸款的流程搞清,怎麼樣一步步填表,一步步申請。

後來我常常想,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債主,亦是第一大恩人。這樣的心情,或許你們中的一部分人,許多年後會明白。

回到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有手機。我當瞭班長,需要經常跟人聯系,於是越來越不方便。終於在國慶節做活動的時候,我狠下心花瞭300多買瞭一個手機——要知道那幾乎相當於我當時3個月的生活費瞭。記得售貨員對我說,沒關系沒關系,現在先買個便宜的湊活著用,過段時間再換唄;甚至第一次跟同學見面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我這個慫拉吧唧的東西是二手貨。現在想來不禁好笑,那個藍屏摩托羅拉小光頭,竟是至今為止我自己花錢給自己買的唯一一部手機——我那時實在想不到,後來我會買G7之類的送人,甚至還有人買iPhone4s之類的送我,卻惟獨沒主動想著給自己“換一個”。

手機是買瞭,但每次給傢裡打電話,還是用的長途電話卡;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在很冷很冷的夜晚,自己一個人在校園裡的IC電話機前站著,一邊打電話一邊打哆嗦的情景……畢業搬傢的時候,我把那些保存瞭很多年的電話卡拿出來,厚厚的一疊,一張一張翻看,像是在翻看老照片。

由於是信息類專業,所以來瞭之後,大傢都會陸陸續續買電腦。手機對我而言已經很過分瞭,所以電腦這件事我想都不敢想。記得那時候的大學英語課,每個人每周會有兩次去院機房上機的免費時段,一次兩個小時。我很快就發現雖說是兩個小時,但如果一直不註銷的話,可以願意上多久上多久。於是我從各個同學那兒搞來瞭很多時間段,保證每天都有,相當於每天都可以跑去免費用電腦。有時候我上午跑去開瞭機,中午鎖屏去吃飯,然後回去接著上;而為瞭保證每次存在機子裡的東西都在,我盡量認準瞭同一臺電腦,每次都會提前去占——我現在想起當時那種手法,隻能感嘆自己真tm不嫌麻煩。

其實,對著你們,我不知道哪些該說,哪些沒必要說。比如那時我天天都去學一的經濟窗口排隊,因為1元錢以內可以買兩個菜!而且還有免費的湯可以喝;後來等我終於不用再去那裡排隊的時候,我突然發現那裡排隊的,都換成瞭穿著不錯身材也不錯的女生……

我總感覺我一直是跟這世界脫節的,或者已經脫線瞭,我隻是不想什麼都說,搞得自己像個活著的化石一般。

所以我覺得還是鼓勵一下,陽光一下的好。

我不知道你們現在是不是已經習慣瞭買水喝,然而這個習慣我以前從來沒有過;別說是“習慣”,我在大一以前,就從來沒有買過瓶裝水——太奢侈瞭,我不敢想;想瞭,我也不能理解。

終於有一天,算是獎學金也算是助學金性質的一筆錢下來瞭,我現在想起來,大概是3000元錢。那天中午,我突然好激動地跑到理教小賣部去買瞭一瓶3塊錢的可樂,應該是“非常可樂”,搭上一袋餅幹。我坐在理教下面的石凳子上,一邊喝可樂一邊吃餅幹,等著下午的課;我終於體驗到瞭所謂“大手大腳”的感覺。還記得那天的風微微地吹,太陽從回廊的上方斜射下來,我瞇起眼睛突然心裡覺得好舒服……

有些事我忘得很快,但有些事我卻會記得一輩子——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瞭那個午後,花瞭足足3塊錢買來的那瓶冰冰涼涼的可樂。

大一下半學期的五一節前夕,我做瞭一份兼職,10多天賺來瞭2000塊錢,然後跑到院機房去折騰瞭幾天,在網上選來選去,選出各個性價比最高的電腦零部件,拼上一個二手的crt,終於在大一暑假前夕,組裝好瞭一個臺式機。——到現在,我還記得它第一次運轉起來時,舍友們投來的驚奇的眼光。的確,也許她們的筆記本,是從來不會響成這樣的。

沒想到那份兼職,變成瞭我工作之路的開始:後來我去瞭IBM做實習,記得當時要求穿正裝,我苦苦掙紮瞭很久,經過瞭艱苦的內心鬥爭後,想到穿兩個月正裝可以換來這麼多收入,終於屈服瞭。而讓傑子陪著我去動物園買所謂“正裝”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再後來,又去瞭一堆堆的實習或兼職,互聯網企業的產品,IT咨詢,管理咨詢……隻是越到後來,越是沖著未來的職業規劃,而非一開始單純的“為瞭不跟傢裡要錢”的目的瞭……

上大學那麼些年來,其實我是不想回傢的,因為我受夠瞭大於24小時的硬座,尤其是春運,一動不動地,也不敢喝水不敢吃東西,因為如果想上廁所就慘瞭,滿地是人,不可能讓你動……至於回傢之後,沒有電腦,沒有網絡,屋子信號又差,手機都沒法使——更可怕的是父母年事越來越高,跟我早沒瞭一點點共同語言,至於那個曾經可以談心的大我7歲的姐姐,在為人妻為人母之後,也就跟我越來越無話可說瞭。

聽起來誇張,可我想起來很美。

我曾經在一個鳥都懶得拉屎的、卻因為全國犯罪率最高而聞名的小縣城呆瞭15年,我在那裡天天45度角仰望天空,想著一堆不著邊際的事,思緒飄飛得沒時間低頭看自己穿著的、從表姐傳到我姐再傳到我身上的衣服褲子和鞋子;如果不是因為我一個有見識的親戚的一句話,我不知道初中畢業可以跑到另一個城市去讀書,如果沒有那句話,也不可能有日後的保送北大;那個城市現在成瞭我的傢人定居的地方,可對我而言,它隻是一個讓我呆瞭3年、度過瞭高中時代的地方,在那裡我依然時常保持著45度角,隻不過更多的時候變成瞭向下;然後是7年的北大,屌絲啊,白富美啊,才子啊,佳人啊,走馬燈一樣地就一個個都沒瞭,反倒是搞得我45度角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就是從來沒時間平視過……

所幸,畢業的時候,我也終於找到瞭工作。說實話,雖然“北大”這類字眼已經日漸背上一些罵名,可我還是覺得認識的很多北大同學都很有能力。即使是單純從賺錢的角度來衡量,有這能力的也不在少數。我實在是智商有限,技術不行,但在那些offer裡,好歹也找到瞭30多萬說得過去的。而我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欠瞭一屁股的債,總算可以開始還瞭。

然而,越到現在,我卻越來越怨恨自己從來不懂得自卑;我甚至想著這樣一路走來,為什麼我就不能稍微培養一點仇富的心理或者略微扭曲一點的價值觀呢?!!稍微那樣一點,我也不至於像現在,時常感覺到自己像一坨shi,感覺自己曾經活生生錯過瞭很多東西:我見過不少可以如自己所願,出國自費讀碩士,順便出去開開眼界的朋友;我也想出國開開研究,但那個時候連申請出國的前期費用對我而言都是一筆天文數字的情況下,我為瞭全獎,最多隻能爭取出國PHD,我放棄瞭因為我知道即使自己出去瞭,也畢不瞭業,因為實在不擅長這個專業。我也不敢隨自己所願,當初選讀個社科類的專業,因為雖然我沒有將來找工作的壓力,可我的傢庭有……

算瞭,如果這世界上還有連shi都不如的人,那麼我跟他們比起來,好歹還能默默趴在地上,散放著暗香。這樣一想,也稍稍好過些瞭。

更欣慰的是,起碼總有一些人會跟我一樣,穿著400塊錢的打過折的牛仔褲,去擠4毛錢的公交。周圍民工的汗貼在我身上,我的臉貼在玻璃上——才發現原來就在那一刻,我學會瞭平視這世界……

`;Q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