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儀:一生唯有生命與愛不可辜負

  “叮”的一聲響,電腦右下角迅速彈出一個浮動窗口,表示有新郵件進瞭郵箱。

  正在埋頭寫會議紀要的譚斌漫不經心地瞟瞭一眼。

  此刻已是晚上九點十分,辦公室內寂靜無聲,偌大的幾百平方的空間,隻有她一人還在挑燈夜戰。

  郵件的發信人,是MPL中國公司的執行董事長劉秉康。

  譚斌聳聳肩,並未打開郵件的瀏覽頁面,接著寫她的紀要。因為Kenny Lau先生與她隔瞭至少三層,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這封郵件大概又是告全體員工書之類的官方新聞。

  等最後一個句號落停,譚斌抬頭、伸懶腰、喝水,這才隨手點開剛才的郵件,隻一瞥的工夫,她就愣住瞭。

  信裡隻有一句簡單的英文:程睿敏自即日起離開公司,不再擔任大 中國區銷售總經理一職。

  譚斌把這句話來來回回看瞭無數遍,確認不是自己眼花造成的錯覺,心中立即升起不祥的預感。

  程睿敏進MPL已有九年,現任,不,自這封郵件發出之前,從銷售代表、銷售經理、銷售總監,一步步做到銷售總經理,在MPL中國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如此身份,若屬正常離職,總該由大 中國區總裁親自執筆寫這封信,信中必會極盡感激肉麻之詞,以示挽留和不舍,絕不會如此簡單、倉促和冷漠。

  都在IT這個圈子裡混,低頭不見抬頭見,這是最基本的禮貌和尊重。但是這封郵件,顯然是個異數。

  譚斌走到窗前,茫然地註視著MPL大廈腳下熟悉的燈光和土地。

  這一晚,和北京初夏任何一個夜晚相似,清風拂面,夜涼如水,立交橋上車燈如練,映照著CBD地區的不眠夜。

  但是譚斌此刻卻覺得手心冰涼,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恐懼。類似內容的文字,她在五年前初進MPL公司時,見識過一次。那一回,是亞太區和大 中國區分傢,董事會中涇渭分明,為幾個位子殺得血流成河。整個過程異常殘酷,所以印象深刻。

  譚斌猶豫著,好像應該立刻給自己的直接經理——北方區銷售總監餘永麟一個電話。可她又有點兒擔心是自己神經過敏,或許這就是一次普通的離職呢?

  她的上司餘永麟是MPL中國的北方區銷售總監。原來也是一位喜歡加班的工作狂,太太懷孕幾個月,已經讓他脫胎換骨,變成一個模范的住傢男人,每天六點按時下班回傢。

  三分鐘後,譚斌終於按下餘永麟的號碼。

  不為別的,隻因她知道,餘永麟是程睿敏帶進公司的,兩人又是大學同窗,一根繩上的螞蚱,在公司內部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Cherie,什麼事?”隨著餘永麟的聲音傳出話筒的,還有電視的嘈雜聲。

  “Tony,”譚斌吸口氣,盡量讓自己語調平緩,“咱們的大老板Ray要離開公司瞭。”

  “嗯?什麼?”

  噪音太大,餘永麟顯然沒有聽明白,回答得漫不經心,話筒裡間或有女人低低的笑聲。

  譚斌著急道:“Tony,請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我有急事。”

  她的語氣不同尋常,餘永麟終於警覺,推開太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房去。

  “Ray,老大,是Ray 要離開公司瞭,你知道嗎?”

  餘永麟的手機差點兒脫手落地。

  “你聽誰說的?”

  “Kenny十分鐘前發的e-mail。”譚斌盡量平靜地回答,心卻直沉下去,餘永麟也不知道,事情肯定不對瞭。

  餘永麟定定神:“我知道瞭,這就收e-mail。你在哪兒?”

  “辦公室。”

  “為什麼還不回傢?”

  譚斌哭笑不得:“Tony,我在替你和全球總部那幫閑人開會,你忘瞭?”

  “哦,是我糊塗瞭,抱歉!開完會趕緊回去,路上小心!”

  “老大,謝謝關心,謝謝!”譚斌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收線掛機,到此為止。她已盡到一個下屬的本分,其餘的話,一句也不可多說。

  餘永麟扔下手機,沖進書房,打開手提電腦,網絡連接,登錄公司防火墻,進入Outlook,然後,他看到瞭那封奇怪的郵件。

  餘永麟的反應顯然比譚斌快得多,很快就明白發生瞭什麼事。“Shit!”他一腳踹上書房的門,開始撥打程睿敏的手機。

  一遍又一遍,手機裡一直是同樣的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那天晚上,MPL公司無數人在同一時刻撥打同一個號碼,但他們聽到的,都是中國 移動那個呆板的女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未完待續。

  我們這一生,要經歷很多誘惑和傷害,但唯有生命與愛,不可辜負。——舒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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