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薇薇:很抱歉 我們禮貌式相愛

  如果說禮貌式上床隻是瞬間的情不得已,那麼,禮貌式相愛就是長時間的靈魂出竅。

  女人未見得對男人砰然心動,男人也未見得對女人色欲橫流,隻不過,一切條件具備,在這樣的場合下,在那樣的氛圍裡,似乎下一步就應該是上床,不然的話就顯得不夠禮貌,有嫌棄或者耍大牌之嫌,於是,禮貌式上床呼之欲出。

  這種性愛不僅沒有愛情,甚至沒有欲望。

  女人未見得對男人一見傾心,男人也未見得對女人情深意切,可是,對方看起來也沒什麼大問題,各方面都還說得過去,不喜歡可也談不上討厭,並且,兩個人都單身,兩個人都寂寞,再加上來自於外界各方的壓力,比如父母催個不停,比如別人議論的眼光,再比如參加各種聚會總是形隻影單,於是兩個無處可去的人禮貌式相愛瞭。

  他們將一個人做的事變成兩個人做,比如兩個人一起吃飯,兩個人一起看電影,兩個人一起逛街,好像身邊有個人就多瞭道護身符,能夠將閑言碎語和孤單都排遣在外。但是除此以外,對方似乎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兩人相敬如賓,不說心底的話,不交流情緒,不觸犯隱私,甚至不吵架,什麼都有商有量,有那麼點兒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關於性,他們也不大勉強,如果剛好有那麼個時刻,雙方都有需要,就借用對方滿足一下身體的欲望,大傢都是成年人,沒有必要扭捏作態,更沒有必要強迫對方,讓上床和約會見面一樣,隨遇而安。

  這樣的禮貌式相愛,沒有激情,亦沒有挫折。很像是一個虛擬的環境,在雙方友好氣氛融洽的關系裡垂死掙紮。當然,禮貌的原因是沒有感情,融洽的原因是不太在乎。愛情的高漲與此無關,愛情的業障也一律排除在外,什麼猜測、嫉妒、崩潰、想念,通通隱姓埋名。對方更像一個道具,隻為瞭讓自己的生活看起來更完整。這樣禮貌式相愛的人,通常是中產階級,他們理性,不胡攪蠻纏,借用對方的時間和陪伴,並且說好隨時好聚好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禮貌式上床比禮貌式相愛要貨真價實得多。雖然禮貌式上床不是基於感情甚至不是緣由激情和混亂,但起碼兩人真的上床瞭。可禮貌式相愛說穿瞭,其中根本就沒有愛。

  要我說,一切不過是寂寞的一種變形。當人們寂寞的時候,可能會去找個人來上床,但是當上床的對象並非自己的所愛,一切結束後,寂寞和空虛的感覺便卷土重來,甚至會更加強烈。似乎即使是蒼白的性愛也吸取瞭一個人過多的氧氣和情感,使得一個人的身體脫離開另外一個陌生的身體時,連靈魂都筋疲力盡。

  禮貌式相愛也是如此。也許短時期內,身邊那個自己並不愛的人還可以帶來一些溫暖和慰藉,可是時間一長,隻會讓自己覺得更寂寞。這就好像一個人謊稱自己中瞭五百萬,當人們投來羨慕的目光時,隻會讓他覺得難堪和不安。一切可以敷衍,唯獨愛情不行。身邊的那個人,忽然變成瞭對自己的諷刺。

  我不是贊成各種形式的身體出軌,一夜情也好,禮貌式上床也罷。可是,這些還不過是肉體的交換,換句話說,是人們出賣一時的肉體和老天爺交換一時的歡愉或者充實。而禮貌式相愛,是人們想要假借愛的名義來排遣寂寞和難堪,我想,也許這更得不到上天的稱許和救贖。

  身邊的人占據瞭所愛的人的位置,難免會在無意中將真愛排擠出生活。以為不礙事的,隨時可以和這個禮貌相愛的人離散,可是真愛卻因為找不到座位而無法如期而至。就連自己,也被混淆瞭試聽,一下對愛情渴望,一下又對愛情絕望。可不是嗎,小時候還可以勉強將洋娃娃當作夥伴,長大瞭怎麼還能將任意一個沒差的人當作愛人呢。根本就是對愛情沒有決心,對愛情不夠忠誠。

  愛情需要誠意,愛情需要愛。如果褻瀆愛的神聖,以假亂真,以次充好,則會激怒掌管愛的神靈,懲罰人們永遠得不到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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