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九棵樹下說愛你

傾訴者:彩霞(化名),女,32歲,濟南某職專教師,外地留濟
文 字:安心
大學裡的女生宿舍樓前有一排法國梧桐,那二十一棵樹中的第九棵,風起的時候會和其他的樹一樣嘩嘩啦啦地唱歌,任何人都看不出異樣。隻有我,隻有我給那棵樹賦予瞭特殊的意義那是我的愛情樹。
大一剛入校我就愛上梁賓(化名)瞭,可是,他卻喜歡我們班漂亮的才女卓冰(化名)。我和卓冰住一個宿舍,都說女人的美貌和才智成反比,卓冰卻例外,而且,她一點都沒有美女慣有的張揚和凌厲,她溫柔善良,臉上總是帶著甜甜的笑。而我卻是個醜小鴨,除瞭第一名的成績,沒有什麼值得驕傲。
梁賓很羨慕我的學習成績,經常和我討論各方面的知識,在學習上,我們有說不完的話題……多情的女兒心把他的仰慕誤認為喜歡。
大二的一天,我鼓起勇氣對梁賓說出自己的心思後,他隻有一句話:“做朋友吧!”我很傷心,但能和他一起總是好的,從那以後,我和梁賓成瞭“哥們兒”。
大三下學期的一天,梁賓給我一個漂亮的信封:“彩霞,幫我把這封信給卓冰,你們不是一個宿舍嗎,幫我觀察一下她看完信後的反應,必要時幫我說說好話……”我一下子愣瞭,呆呆地看著那個梁賓用心準備的漂亮信封,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把那封信放到枕頭下面,試探著問卓冰對梁賓的印象。聽到梁賓的名字,溫柔文靜的卓冰立刻興奮起來,明顯就是對梁賓有好感!她殷切地看著我:“彩霞,你和梁賓是好朋友,你應該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吧?跟我說說吧,拜托……”我想到瞭自己枕頭下面的那封信,如果我把這封信給瞭卓冰,他們……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我在衛生間把梁賓寫給卓冰的信撕碎,沖走……
後來梁賓又讓我給卓冰帶過幾封信,都讓我以同樣的方式處理掉瞭。每次他問,我都是故作平靜地對他說“沒反應,跟平時一樣”。後來梁賓也死心瞭。
畢業前的一天,本來說好我和梁賓一起吃晚飯,可他臨時有事,到9點多才回來。我在女生樓下等他,梁賓找到我,問:“這麼晚瞭你還等我幹嗎?”我笑:“今天食堂有你愛吃的西紅柿餃子,我覺得味道還行,就多買瞭一份,給!”梁賓看著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感覺心裡一股熱流在膨脹我必須把心裡話對他講明白!馬上就要畢業,再不說我就沒機會瞭!於是,我很認真地對梁賓說:“因為我愛你,從大一開始,一直到現在。”梁賓砸瞭一下自己的額頭,說:“我早就該想到的!”然後,他把我抱在瞭懷裡,說:“讓我好好愛你。”在梁賓懷裡的時候,我數瞭數那排樹,我們身邊是第九棵。
梁賓對我很好,在他的呵護下,我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女孩。我看得出卓冰的失落,也許隻有我才能明白她笑容之下的痛苦。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想到和梁賓的感情,我原諒瞭自己。
畢業後,我和梁賓留在瞭濟南,他去瞭一傢很好的事業單位,我到一所職業中專做瞭老師,卓冰則考瞭北京一所大學的研究生。畢業後我和梁賓就一起租瞭房子,一年後結瞭婚。
婚後的生活非常幸福,梁賓是個好男人,工作認真勤奮,對傢庭盡心負責。結婚第三年,我們的女兒出生,梁賓說我是他的大寶貝,孩子是他的小寶貝。生活以幾乎完美的姿態展現在我面前……
近幾年來,婚外戀的現象很多,但我從未擔心過梁賓,我完全信任他,他不是那種亂來的男人,他對婚姻和傢庭很負責。可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我隻想著梁賓不會喜歡別的女人,卻忘記瞭世界上還有個卓冰。
卓冰研究生畢業後回濟南工作。我沒想到梁賓會和卓冰見面,我以為我們的傢庭是堅不可摧的城堡,外面任何力量都不會把它摧毀,可我忽略瞭梁賓內心深藏的東西,他感情和心靈的悸動襲擊瞭我們的傢庭城堡。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瞭。三年前的一天,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雨,由於沒課,我沒去學校,莫名其妙地心情非常鬱悶,不知道幹什麼好,也許是預感吧,梁賓回傢後就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問他怎麼回事,他抽煙,不吭聲,問急瞭才說:“當年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我的信給卓冰?”
我的思緒瞬間短路,緩過神來後問他:“你們見面瞭?”梁賓再次沉默,抽完那支煙才說瞭第二句話:“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我不知道說什麼,就像一個早就愈合的傷口,猛然間被意外撕裂,心裡是一種無所適從的疼痛。“你會回到她身邊嗎?我們會不會離婚?”我淚眼朦朧地看著梁賓說。
他笑一下,還是不說話,我不知道他那個笑是諒解還是無奈。我的眼淚掉下來,再次問他:“你會和我離婚嗎?”他擦掉我的眼淚,輕聲說:“不會的。”我懸在嗓子眼的心臟一下落回胸腔,抱住他:“都是因為太愛你,我太想和你在一起瞭,原諒我。”梁賓抱住我,嘆氣。
我開始跟那些對感情不確定的女人一樣,老公的電話、晚歸和應酬都會讓我不安。我害怕他會和卓冰在一起,他們壓抑瞭多年的感情,一旦找到突破口,會不會猛烈地爆發?
卓冰是從梁賓的舍友那裡知道梁賓給自己寫過信的,於是,她給梁賓打電話,問他為什麼寫瞭信卻不給她看。於是,真相大白。那段時間,我能看出梁賓的心不在焉,就是在看著女兒的時候也會走神。我心裡難受得要命,可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梁賓說他不會和我離婚,但我卻感受得到,他對卓冰一直冰凍在心底的感情已經開始融化,我不知道他能抵抗多久。
我像個多疑的神經病,經常偷偷去看梁賓的包和口袋,去查他的電話和短信,可是什麼都沒發現。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理,不想看到梁賓和卓冰來往的信息,可看不到心裡也不舒服。
終於有一天,我從梁賓的手提電腦裡發現瞭他寫的隨筆,和卓冰的任何來往他都記瞭下來,他們雖然不是經常見面,但每次見面都足以讓所有人為之動情。看著那些痛苦而深情的文字,我的心都碎瞭。
我給卓冰打電話,在梁賓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們兩人見瞭面。卓冰還是那麼文靜漂亮,我在她面前還是存在一種自卑感,我們的見面有點尷尬。我問卓冰有什麼打算,她的眼圈紅瞭,苦笑著對我說:“彩霞,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他,這麼幾年,我根本接受不瞭別人,當初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道歉,誠心誠意地道歉。然後,我把一張三個人的全傢福放在卓冰面前:“無論怎樣,我希望這個傢庭能保持完整。”她凝視那張我們一傢三口快樂的合影,眼淚掉下來:“你們的傢不會散的,我和梁賓沒緣分。”
和卓冰告別後回到傢,我就像個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士兵一樣,累得要命。女兒懂事地問我是不是病瞭,我把女兒抱在懷裡,第一次感到幸福的沉重。梁賓回到傢正好看見我和女兒抱在一起,他笑著把女兒接過去,別有意味地看我一眼,好像在說:不要做任何對孩子不利的事。
後來,卓冰去瞭北京,我知道,無辜的她要躲避自己無望的愛情。我對不起卓冰,隻有對梁賓好,用梁賓的舒適和幸福作為對卓冰的補償。
我和梁賓的生活和以前一樣,他還是個對傢庭負責的好老公,我們的生活依然受著眾人的羨慕。
我不知道梁賓的心裡是否依然有我觸摸不到的地方,但我不會再想,也許每個人心裡都有別人無法抵及的事物,但隻要我們過得安穩幸福,何必要翻出心底最深的往事在彼此目光下晾曬?從在第九棵樹下說愛他開始,我和梁賓就註定要一輩子相守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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