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曖昧不是愛

結婚也行

  還沒退伍,我就穿著一身橄欖綠沖進瞭大學校園。

  課堂上,老師的課講得冗長沉悶,我有些昏昏欲睡。他在那時挨在我身邊坐下,“真無聊,你叫什麼名字?”他轉頭來問我,流轉的眼波很溫柔。

  “麥錦。”我回答,心中暗想,他可真高。

  他叫生圖,在一傢外貿公司裡做采購,空中飛人一樣滿世界跑,空閑時來這裡充電。他很少來上課,碰到我隻是禮貌地點頭,好像和我有點陌生的樣子。怎麼回事?之前不是他主動找我搭訕的嗎?我應該不難看,下課的時候有太多男生找我借筆記,而他就可以對我如此冷淡。

  亂七八糟的一段培訓,末瞭來場畢業照,排好瞭隊伍,生圖硬是擠到我身邊:“麥錦,我明天要出差到國外,這是我的電話和郵箱。”他把一張紙條塞進我手心裡,然後面對鏡頭,太陽很焦灼,照得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我手心裡捏著一把汗,他給我的小紙條已經濕透瞭。

  我開始跟他寫信,問他在哪裡?工作順利麼?生圖客氣但是冷淡地給我回信,好啊,我很好,在英國,很悶。或者,紐約的東西不好吃。

  雪花翻飛時,生圖回來瞭。我又驚又喜,打電話給他:我們出來見個面?他仍舊淡淡地說,也行。

  一個小時後,他就出現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半倚著點根煙,跟我講正宗的英式奶茶應該怎麼去品。我忍不住打斷他,直沖沖地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還不錯啊!”“你有女朋友麼?”“分手瞭,沒聯系瞭。”

  “你覺得我適合結婚麼?”生圖看瞭我一眼,然後他少有地燦爛地笑起來,“可以啊。”

  當時我在忙碌地準備CET-4。我想婚姻應該也是和考試一樣,背單詞是為通過考試,培養戀愛是為以後結婚。

  我不想為任何風險去浪費感情,生圖應該能給予我富足的生活吧,這就夠瞭。

  我不是帛

  我懷孕瞭。“你想要這個寶寶麼?”我問。

  生圖淡淡地看著我說:“可以啊。”他的表情淡得比空氣還稀薄,我心裡一動,結婚的時候,生圖就是這樣說,“可以啊。”

  婚後,我開始變胖。公園裡,生圖躲避著照相機:“你這個樣子,照相不會好看的,還是生瞭寶寶再說。”

  “那就改天去看電影吧。”我提議。

  電影院門口,我開始等,等到夜涼如水。給生圖打電話,他聲音懶懶的:“麥錦,我明天還要工作,不可能看午夜電影。你也知道,我不喜歡看電影。”

  生圖在結婚後,喜歡說一句話:你也知道,我不喜歡……我總想問問他,那你喜歡我麼?我不知道答案,但是我知道他是喜歡電腦的。一聊上QQ就沒完沒瞭,我不是傻子,那些閃動的頭像裡,一定是住著某個靈魂。

  晚上,他的鼾聲微微響起,我湊近他的耳朵說:如果你選擇我,那麼就請你的心回來。生圖的鼾聲戛然而止。

  那個女人叫帛,他的初戀情人,至今還留在小地方教書。從傢鄉走出來的愛,要比城市裡的人工湖深得多。然而他不能帶她來這裡,那意味著要放棄他大部分的事業,還有讓帛受苦的風險。生圖那樣滴水不漏的男人,怎麼會用名利冒風險?隻有這點,我們很像。

  生圖鎮定地告訴我:我也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情,所以才和你結婚。當時你穿著軍裝,應該是生於很有背景的傢庭,我們在一起,大概不會受苦。

  這次談話不算是場爭吵,可是生圖喝瞭很多酒才從外面踉蹌著回來,我正在傢裡因為懷孕而吐得頭暈目眩。生圖關切地擁住我:你怎麼瞭?病得這麼厲害麼,帛,你要好好休息。我忍著嗆出來的酸水和眼淚,不停地念,寶寶寶寶,我愛你。

  跳芭蕾的腿

  過完年,我到歸元寺去祈福,肚子已經很大瞭,跪不下來。還是硬撐著,更像是跌倒在地,我淚流滿面地對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說:如果這場婚姻一定要結束,請給我個暗示。

  生圖一再對我說,帛僅僅是個過往,雖然他還是愛她。他承認這一切的時候理直氣壯,輕蔑地望著我的身材說,她教的就是舞蹈,走路是飄的,我從未見過走路那樣有氣質的女人。

  我有預感,一定有什麼會發生。生圖每天回來,什麼都不說,一頭紮進電腦裡。QQ頭像的閃動,就在我腦子裡,閃得有幾次讓菜刀弄傷瞭手。吃飯的時候,他大嚼著一塊排骨說,帛結婚瞭。他在向我示弱麼?還是叫我放心。我盯著生圖的牙齒,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輕易多說話,但是常常尖銳到我的骨子裡。

  提前下班,我掏出鑰匙開門,反鎖。走在樓梯上我還在想,會不會有個女人在傢呢。沖著大門我尖叫起來:生圖,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沒有動靜。你信不信我會報警?我警告他。

  門開瞭,他打開的。冷漠的,無所謂的,他一句話不說。我低頭看見玄關那裡的一雙鞋,一雙軟底的,隻有專業學舞蹈的人才會有這樣的鞋子。順著臥室看進去,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站在那裡,長發,瘦,有一雙細長的腿。她應該不是帛,帛沒有這樣的年紀。

  生圖說,她是小陸,我的網友,名字裡有個帛字,我們認識不久,她是學芭蕾的。他故意強調。

  我轉眼看向小陸,是的,她有一雙纖長細膩的腿,是跳芭蕾的腿。

  結束一種曖昧

  我開車,把寶寶放在副駕的位置上,回傢和媽媽住,離開的時候我給生圖留瞭張紙條:我要寶寶,離婚的條件你先開,然後我們商量,一起去法院。那張紙條寫瞭好久,筆總是澀,眼淚總是掉,浸濕瞭那些字跡。我害怕他看出我的軟弱,於是重寫再重寫,模糊的藍墨水,像那年盛夏天空的藍,生圖瞇著眼睛望著我說,可以啊,我們可以結婚。

  生圖找到我,他想帶寶寶出去玩,那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的三口之傢團聚。

  在江水瀲灩的江灘,寶寶在草地上手舞足蹈地撒歡。我問生圖:你喜歡這樣麼?你喜歡我們三個一起到公園裡散步,曬太陽麼?他嘆瞭口氣:“喜歡啊,我怎麼會不喜歡呢?”

  “那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這樣做過,要在我們分離的時候才如此?”我追問他,他不做聲,隻望著粼粼的江水,然而抱著寶寶的手,突然就松瞭下來。我知道他在想念那個走路都會飄的女人,他希望我這個位置能換她來坐。

  而我在想我們初識的課堂,原來愛和什麼都不一樣,沒有目的可以循。或者年少時候,當下課鈴響起,就意味著一些曖昧的夢該結束瞭。

  若是沒有深刻的愛戀,死記硬背再多的甜蜜,也無法通過婚姻這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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