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勝:高中未畢業的天使投資人,野心絕不如此

  蔡文勝:高中未畢業的天使投資人,野心絕不如此

  1999年,蔡文勝決定去澳洲闖蕩。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在菲律賓5年瞭,一傢人都習慣瞭這裡的生活。做生意賺過些錢,一度距離衣錦還鄉的夢想近瞭一些。但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使他重新回到瞭起點。他想離開這片傷心地。

  變賣完所有傢當,所得不過35萬港元。去澳洲前,他打算回石獅老傢看看父母。途經香港,心血來潮。35萬港元,寄瞭5萬給已經抵達澳洲的妻子,剩下30萬,全部買瞭盈科數碼的股票。

  他就不是個認命的人。

  許多年後,蔡文勝依然記得買進股票的價格:5.8港元。他賭對瞭,“那個股票當時最高到28元,市值到2000多億,全香港70%的人應該都買過,大部分虧錢,我運氣好,20多元賣掉瞭。”憑這一單,他賺到瞭100多萬。

  蔡文勝馬上給妻子打瞭個電話,“你們回來吧,我不去澳洲瞭。我30萬能變成100多萬,明年一定能變成1000萬。”他拿出一部分錢在廈門買瞭套房子,剩下的全買瞭跟互聯網有關的股票。

  當時他還沒有電腦,為瞭追蹤股票行情,在朋友辦公室讓對方教他學會瞭上網。

  無疑,他被股票和網絡給迷住瞭,以至於重新確定瞭人生方向——放棄傳統類生意,全力去做好兩件事:一是股票,二是互聯網。他像一條鯊魚,嗅到瞭血的味道。

  15年後,北京競園藝術中心的別墅裡,已經是著名天使投資人的蔡文勝,身材修長,面容清朗,看不出絲毫有錢人或暴發戶的氣質。“開始是有瞭錢就想炫耀,買寶馬車買大房子,到瞭今天,像不像有錢人已經不重要瞭。”

  功成名就,便有不在乎的資格。在中國互聯網界,蔡文勝頭銜眾多:“域名之王”、“站長之王”、“最懂初創者的天使投資人”。

  為什麼是蔡文勝?他的朋友們各有各的說法:聰明勤奮、善於把握趨勢、執行力強……

  蔡文勝本人的歸納:“第一,我喜歡學習,也善於學習。第二,我比較敢拼敢賭,經常在背水一戰的情況下去賭一個事情。第三,很多人是經常琢磨、經常討論,不做;我一般想到瞭就去嘗試,不成功再掉頭。”

  最懂初創者的天使投資人

  雷鋒網創始人林軍在文章中寫過,“……每次到北京,都會在各個局裡聽到關於蔡文勝的故事,薛蠻子是他的天使,雷軍是他的朋友,黃明明是他的夥伴,王峰被其兜售過域名,馮鑫被其一起謀局暴風,蔣濤請他做嘉賓,梁寧和他討論風水……”結論是,蔡文勝是中國互聯網界最讓人如沐春風的人。

  2011年3月,蔡文勝和薛蠻子、雷軍、李開復、包凡等人發起成立瞭天使會。薛蠻子有“中國天使投資第一人”之稱;雷軍此時已經創建小米公司;從微軟和谷歌出來的李開復,是創新工場的教父;曾經在摩根士丹利和瑞信工作的包凡,執掌中國私募融資的“頭牌”華興資本。

  擠在一群“高大上”中,蔡文勝最另類。他高中都沒畢業,不懂英文,不懂技術,普通話都說不標準。不過投資業績會證明他跟他們是一夥人。作為天使投資人,他已經至少投出瞭3傢上市公司:銀行卡優惠券平臺TTG、遊戲研發公司Forgame,以及更為知名的分類信息網站58同城——分別在澳洲、香港和美國上市。

  “當時姚勁波創業沖動很強,說要做一個分類信息網站。我覺得非常可行,所以也參與瞭。後來我們一起去找軟銀賽富基金的羊東投資。羊東笑著跟我提要求,說蔡文勝你也要把精力放在這裡頭才行。我答應瞭。因為這個承諾,我到現在還兼任著58的董事。”

  現在,蔡文勝手頭的天使投資項目有上百個,每年還會再加投10到15個。最近這兩三年,他幾乎隻投移動互聯網相關項目,尤其看好互聯網金融、教育、醫療類的項目。和雷軍的不熟不投、薛蠻子的天馬行空相比,他也有自己的風格。

  “我更加看重用戶規模。我不太會問它的商業模式,也不太看早期會不會賺錢。我認為有用戶一定會有價值。我一直是這觀點。從創始人來說,我不看重他的學歷,也不看重他有沒有大公司的經歷。我甚至更偏愛草根一點。”

  比如,他投資的3個福建“80後”,美圖秀秀創始人吳欣鴻隻是高中畢業;飛博共創創始人伊光旭大學沒讀完就出來創業;同步網絡創始人熊俊讀瞭福建本地的普通大學。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他和徐小平一起投的大姨嗎,創始人柴可就是“富二代”、名校海歸。打動蔡文勝的是他的毅力。“他回國的時候體重是180斤,為瞭創業,他減到140斤。一個人有那麼大毅力把體重減下來40斤,他做事情一定也可以成功。他抓住瞭一個切入點,而且他可以借助這個延伸到整個醫療領域,包括女性健康、寶寶健康,往這方面去走。”

  主動、果斷是蔡文勝的風格。

  當年收購暴風影音時,競爭者中有百度、軟銀、IDG這樣的勁敵,勝出的卻是他。事後來看沒什麼特別,不過是親自去找暴風影音作者——哈爾濱的軟件工程師周勝軍,僅憑雙方的一個口頭協議,在半小時內,將自己幾乎所有積蓄——1200萬元人民幣劃到後者的賬上。“我都是直接打錢,這些個人站長更喜歡速度。”蔡文勝輕描淡寫地說。

  熊俊剛剛準備創業時,和蔡文勝吃過一頓飯。兩人談人生、談理想,閑話傢常。隔天早上,他收到一條短信,說錢已經打過去瞭。查詢的結果是,銀行卡裡一下多瞭上百萬元人民幣。當時他是第一次和蔡文勝見面,連做什麼項目都沒想清楚,什麼協議也沒簽。很早就決定投資他的創新工場,因為要走程序資金幾個月後才到賬,而蔡文勝用瞭不到24個小時。

  與蔡文勝相識多年的極客幫合夥人梁寧,將他的成功歸因於對趨勢的深刻把握。

  蘇光升對此深有體會。2009年,蔡文勝投資瞭他做的OPDA智能手機論壇,並且要求將塞班論壇轉為安卓論壇。蘇光升答應瞭卻遲遲未動,因為塞班市場看上去還很不錯。因蔡文勝一再催促,他想瞭一個月才決定轉型,推出瞭安卓優化大師和卓大師。一年之後,諾基亞徹底放棄塞班系統,安卓手機成為全球出貨量最大的智能機。蘇光升用兩個字來表達心境——服瞭。

  薛蠻子告訴我們,簡單來說做投資就是看人看事。蔡文勝在早年隻投個人站長。“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那時候他也不認識什麼高大上的人物。”他調侃道。而在和蔡文勝一起工作過的黃明明看來,蔡文勝在天使投資上的成就同他早年做域名和265網站期間結識瞭大量創業者密切相關。

  《創業傢》雜志分析,敏銳的蔡文勝是個人站長實現商業轉型的最佳代表。個人站長群體的創業方式,與中國互聯網主流創業者的創業方式相去甚遠。個人站長投入很少,網站簡陋,沒有太高的技術含量,通常就是靠一兩個“殺手級應用”吸引成百上千萬用戶,然後獲取廣告或增值服務的收入。這是純粹的中國特色。

  很長一段時間,中國互聯網的主場,屬於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和海歸。他們追隨海外流行模式,為中國的高學歷、高收入人群提供服務。但中國互聯網的飛速發展,促使它們一邊擴張一邊下沉。BAT等巨頭、小米、360和京東,無不開始關註縣級以下的市場。而蔡文勝一開始就是從這裡起步的。

  幾十處修改成就域名之王

  讓我們回到蔡文勝剛剛接觸互聯網的年代。1999年,中國互聯網勃興,新浪、搜狐、網易初具雛形,阿裡巴巴和騰訊開始招兵買馬。蔡文勝決心做好兩件事:股票和互聯網。最初,他把它們簡化為一件事:買跟互聯網有關的股票。

  2000年,互聯網泡沫開始破滅。在2000年3月到2002年10月間,全球IT業界約有5萬億美元的市值被抹去。2003年,電訊盈科(盈科數碼合並香港電信後成立,李澤楷擔任董事局主席)股價跌至1港元。雖然抽身得早,蔡文勝仍不免心有餘悸。在2007年之前,他沒有再買過股票。

  股票不能做瞭,互聯網又如何?蔡文勝仍抱有信心。隻是,怎麼切入呢?

  2000年4月,他在報上偶然看到一條新聞,一個名為business.com的域名賣瞭750萬美元。第二天,他就用兩萬塊錢買瞭一臺聯想天禧電腦,開始瞭他的域名生意。

  當時註冊一個域名的費用是220元,他一口氣註冊瞭一千多個。想著有人來買,開價10萬、20萬,賣出去一兩個就能回本。結果,2000年連一個都沒賣出去。事後反思,他才發現自己註冊的幾乎全是垃圾域名。

  而後他又發現瞭一個竅門:域名跟商標一樣,每年都要交錢,不交錢會釋放出來,別人就可以重新註冊。他開始調整策略,搶註那些因為沒有續費“掉”出來的好域名,再以一個合理的價錢賣掉。2001年5月他賣出瞭第一個域名wanli.com,售價1.2萬元,買傢是忘瞭交錢的原註冊公司。

  問題在於,你怎麼知道什麼域名在什麼時間“掉”出來?

  “我們就以FM365做例子。這個域名在1999年10月21日註冊,聯想交瞭4年的錢,2003年10月21日到期。我們知道聯想在2003年初決定放棄門戶,所以這個域名不會續費。但域名不是說你今天到期,今天就釋放出來的。不同的註冊商還有不同的規則,有的一個月才釋放,有的要兩個月,有的一天,有的70天,還有的一年也不掉出來。首先你要瞭解規則。FM365是在美國的NSI註冊的,過期時間70天,所以它應該在2003年的12月29日掉出來。”

  最初蔡文勝用土辦法追蹤域名的註冊時間:“理論上在中國隻要有流量的網站,我一個一個搜索過去。”後來,他開始在姚勁波創辦的域名交易及增值服務網站易域網論壇出沒。“一開始誰也不屌我,因為我什麼都不懂。我就用勤奮來彌補。第一,我把論壇裡所有的帖子都看完;第二,我不會打字,隻能用寫字板發帖,但我發帖量是最大的,每天都發。後來就慢慢成為大傢認同的老大。”

  在論壇裡,蔡文勝認識瞭一個叫張立的技術人員,當時在武漢一傢化工廠上班。他問張立,“你一個月工資多少?”“2000塊。”“你到廈門來跟我一起幹,我保證你賺5倍,一個月一萬塊。”一開始張立不太相信,蔡文勝就掏瞭機票錢讓張立飛去廈門找他。結果,張立成瞭他第一個員工。15年後,他依然紮根在廈門。

  蔡文勝租瞭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做辦公室。張立住在其中一個房間,另一個房間用來辦公。蔡文勝能夠成為全球頂尖的域名搶註者,張立絕對功不可沒。

  “我原來是一傢一傢查,張立說可以把中國商標網的數據扒拉下來導入數據庫,不斷跟蹤。然後,又把中國幾千個縣市的拼音也導入瞭數據庫。我原來就有這些想法,他用技術幫我實現瞭。後來我們把全世界所有國傢、有名的公司或常用的單詞,全部導進瞭數據庫裡。”蔡文勝說。

  當時國外有網站專賣掉出來的域名的清單,300美元可以買有10萬域名的清單。蔡文勝買下清單後會跟大英百科全書以及個人數據庫匹配。此外他會把清單拿到域名註冊代理網站的數據庫去匹配——通常其中有百分之一域名已經有人預訂。然後他再到域名拍賣網站查詢價格。最後,集中精力搶註最貴的域名。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搶註瞭。

  用蔡文勝的話說,當年全球可能有10萬人知道FM365是2003年10月21日到期,但其中知道12月29日可以重新註冊的可能隻有10%,90%的人被淘汰瞭。但你不可能12月29日一整天守在那兒,所以必須知道釋放的準確時間。註冊商NSI是在洛杉磯時間中午12點也就是北京時間凌晨4點更新域名數據的,知道準確時間的人又淘汰瞭90%的人。

  還有什麼辦法提高成功概率?有。註冊域名要填寫姓名、地址、郵箱,一般需要幾十秒。蔡文勝會提前寫好,時間縮短為1秒鐘。為瞭進一步搶時間,他在上海租瞭一臺服務器。“那時候中美電纜有幾個出口,我在廈門提交註冊,要先經過福州,再經過上海,再經過太平洋電纜傳到美國,上網瀏覽時這個差別是忽略不計的,搶註就不一樣瞭。”後來他幹脆改為在洛杉磯租服務器。再後來他發現域名註冊到之後可以修改姓名等註冊信息,所以一開始提交的時候,他隻填姓名1,地址1,“別人提交的,可能是200個字節,而我可能隻有20個字節,傳送起來就快瞭。”

  總之,他自稱對搶註流程的細節做瞭好幾十處修改,最後,搶註成功率從十萬分之一提高到瞭50%以上。

  2001年到2003年,蔡文勝註冊到瞭5000多個域名,並賣出瞭其中的20%。賣出域名同樣講求技巧。“買賣域名一般是從郵件開始,我會查詢對方郵箱的後綴是公眾賬號還是公司賬號,買域名的人是否在大城市,是大公司買還是小公司買。”

  那時他已是中國最頂尖的域名商人,每年賣出域名的收入就不少於7位數。其中最貴的一個是bionet.com,買傢是一傢西班牙生物科技公司,出價120萬美元。

  後來,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展。cn域名,推出一元錢註冊一個域名的方案,請蔡文勝“帶動一下”,他一下子註冊瞭幾十萬個。第二年價錢漲到20元一個。他隻好放棄大部分域名,但保留瞭幾千個三字母的“奇貨”。

  直到現在,仍然經常有陌生人跟蔡文勝聯系,商量買賣域名。按他的說法,這個生意一年能為他帶來上千萬元收入。

  召集中國個人站長哪傢強

  在做域名的時候,蔡文勝幾乎把中國有流量的網站都搜索瞭一遍,這個過程使他增長瞭許多見識。“比如新浪,最早的域名是srsnet.com,2000年他們沒交錢就掉瞭。後來用瞭第二個域名richwin.com,第三個才是sina.com。為什麼後來我對互聯網比較熟?通過域名這個小東西,我能瞭解互聯網生態鏈。”此外,通過泡在K666等站長論壇,他知道瞭很多NB的個人站長。

  2003年,蔡文勝註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名下的網站貴州信息港流量巨大,而其中有一半來自一個叫hao123的網站。這個網站很簡陋,最大創意是把許多有用網站收集在一個頁面上。他馬上跟張立說,我們花100萬把它買下來。張立不以為然,幹嗎要去買這樣的網站?這個太簡單瞭,我幫你做一個,一天就copy出來。於是就有瞭265.com。

  當時,蔡文勝手裡攥著許多有價值的域名,例如tengxun.com、xiecheng.com、 wangyi.com、shou.com。其中shou.com一天有10萬流量,“我用它開瞭郵箱,一天能收3000封郵件。那會兒中國網民水平很低,所以大傢都搞錯,想發搜狐發到我這裡來瞭。”

  蔡文勝把這些流量都導到瞭265,而網民可以在這裡找到想去的網站,265迅速做起來瞭,到2004年年中,日流量已超過300萬。不久,IDG資本主動來找蔡文勝談投資計劃。事實上在此之前,他們先找瞭流量更大的hao123(那時Alexa排名為全球20多位)的創始人李興平,因為他不太擅長交流而放棄。

  “那會兒見VC太不容易瞭,整整興奮瞭一個星期,還做瞭一些功課。我把他們當時那9個合夥人的簡歷,包括投什麼項目都瞭解瞭一遍,比如周全畢業於中科大少年班,後來在美國拿到瞭博士學位;過以宏原來在紐約索羅斯基金工作過;王功權當過萬通地產的總裁。瞭解瞭這些人的背景,再跟他們聊就容易瞭。”

  到瞭IDG,見到的是過以宏。此時,蔡文勝講故事的天分大放異彩,“聊得特別開心,他們所有人,包括熊曉鴿都圍過來聽我講。”圍觀“群眾”還有偶然來訪的薛蠻子和馬未都。結果,反倒是薛蠻子先投瞭他20萬美元。

  “我最初覺得265非常奇怪,上網為什麼要通過它來導航,我直接輸入不就行瞭?其實當時中國大量互聯網用戶具有‘三低’的特征:低學歷、低年齡、低收入,讓這些人在鍵盤上敲yahoo、Google是敲不出來的。我意識到他很有洞察力。” 薛蠻子向記者追憶。

  IDG也投瞭100萬美元給蔡文勝。用蔡文勝的話說,他打破瞭IDG的兩個紀錄,“一個是學歷最低,高中沒畢業;另一個是沒有商業計劃書、沒有PPT。”拿到投資之後,他將265搬到瞭北京。

  在跟IDG談的時候,蔡文勝就提出還是應該把hao123買下來,和265合並做大。IDG就把這件事交給他去辦。因為跟hao123還存在競爭關系,他沒有親自出面,而是先後委托劉韌、雷軍等人跟李興平談。當時hao123一年就能賺2000萬元,而他隻能開出1000萬元的價錢,當然不可能談攏。

  2004年8月底,hao123被百度收購。蔡文勝還不死心,開瞭10個小時的車來到廣東興寧找李興平,並提議一起再做一個網站——這就是後來的4399小遊戲,估值一度高達上百億元人民幣。

  265搬到北京之前,蔡文勝已經結識瞭薛蠻子、劉韌、雷軍等投資界、互聯網的風雲人物;公司搬到北京後,他有瞭更多與互聯網主流人物、公司接觸的機會。難得的是,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草根兄弟。

  在265擔任過COO、現為明勢資本創始人的黃明明告訴我們,那會兒蔡文勝幾乎每天都在見互聯網一線的個人站長,“其實,今天好多公司的CEO或老總都記得南池子那個四合院,每天晚上燈火通明,創業者一撥接一撥來聊天,一天至少聊十幾撥人,有時大傢還會撞在一起,氣氛非常好。而且經常晚上12點多,剛剛處理完265的業務,其實也蠻累瞭,有創業者打電話來,文勝還是會讓他們過來。”

  “文勝跟我說,他對中國排名前幾千位的網站,站長是誰、在做什麼業務、最初是怎麼起傢的、流量多大,瞭如指掌。265是中國互聯網的一個百科網站,而他蔡文勝是百科全書。當時我覺得他在吹牛,很不服氣。我周圍有一幫聰明人特意去測試他。後來我們一起工作瞭兩年,他說的這些話基本得到瞭印證。”

  2005年到2007年,蔡文勝組織瞭3屆中國互聯網站長大會。“我是個人站長,能拿到投資不容易。在中國有很多個人站長做得很好,做出hao123、FlashGet、暴風影音這種作品,但卻沒有得到互聯網主流的認同。所以我想辦一個會,能把個人站長們聚集在一起討論,怎麼跟互聯網主流接觸。”

  僅憑個人站長身份辦會議是缺乏號召力的。蔡文勝求助中國互聯網協會秘書長黃澄清。“蔡文勝在廈門辦會,邀請政府的人去,當時沒有人敢去。因為個人網站論壇國傢還沒放開,屬於模糊地帶。我跑過去看瞭看,一幫小孩在那兒搞創業,有大學畢業的,也有沒畢業的,沒什麼嘛。”黃澄清向我們回憶。

  2005年4月,第一屆站長大會順利召開。蔡文勝把150位左右國內最牛的個人站長請到廈門,路費站長們掏腰包,食宿全部歸他管。會開到第3天,他還租瞭條船,帶大傢去海上“看看金門”。其中一位“遊客”後來撰文回憶,如果那艘船沉沒瞭,中國的流量會少掉一半。

  回憶這些往事,令蔡文勝興奮莫名。他翻出收藏在手機裡的照片,“第一屆站長大會,周鴻禕和雷軍兩個肩並肩坐在這裡,他們還是好兄弟。周鴻禕當時跟雅虎有點問題,在這裡他認識瞭一個重慶小孩,做瞭一個站叫qihu.com。他很喜歡這個域名——奇虎,騎在老虎頭上,所以就收購瞭這個網站。雷軍和網易總編輯李學凌長談瞭一個晚上,確定瞭一件事情:李學凌辭職去創辦多玩遊戲網,雷軍投資。姚勁波那會兒是萬網副總裁,參加站長大會堅定瞭他做58的決心。”

  “那批個人站長是中國互聯網第二波創業高峰的主力。”蔡文勝這麼認為,但這也意味著,就在他辦站長大會時,個人站長們開始向商業化轉型。接受《創業傢》采訪時他說:“這不是說中國以後就沒有站長瞭,而是說今天個人再重頭做一個網站做到全國出名、有幾千萬用戶已經不太可能……”

  就他而言,做265何嘗不是從個人向公司轉型的嘗試。

  2005年中,蔡文勝迎來薛蠻子、IDG之後的第3位投資者,這位美國客人叫Google。“Google在中國投的第一個項目是百度,第二個項目就是265。它也發現hao123、265這種東西對搜索引擎有巨大的貢獻。那時候Google如日中天,像神一樣。客人來看到我有Google美國總部的人的名片,都是無比崇拜。”

  但265始終沒能超越hao123。最後,蔡文勝幹脆將它賣給瞭Google,據稱價格是數千萬美元。

  在北京漂泊瞭4年,三四個月才回一趟廈門。“我傢裡人都在廈門,我覺得應該回傢。另外也是對我前面的生涯做一個總結,想往天使投資轉型。”265賣掉之後,他回到廈門。

  2013年12月3日,和馬雲會面後,英國首相卡梅倫將兩人的自拍大頭照傳上瞭twitter。這張照片慘遭網友吐槽。《華爾街日報》宣稱,卡梅倫可以考慮見見美圖秀秀公司的擁有者。

  不成功便掉頭的連續創業者

  在佈置得非常簡潔的別墅裡,蔡文勝用夾雜濃重口音的福建普通話從容地敘說著他的過往。他是個精於編織經驗,不斷對生活做出總結,使其為未來所用的人。你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個另類的語言大師。

  “如果我留在石獅,或許我也會做一個七匹狼出來,但選擇今天的路徑也挺好的。”在蔡文勝看來,除瞭有3個優點,他還有一個缺點,就是不夠堅持。“比如265,如果堅守下去,可能成為一個很大的導航站。為什麼我說這是缺點?最終你必須找到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一直堅守著把它做到極致。”

  蔡文勝1970年1月出生,老傢是福建泉州下轄的縣級市石獅——在他出生時還隻是晉江縣石獅鎮。直到三四年前,他還拿著農村戶口,因為辦美國簽證被拒,才改成瞭廈門戶口。

  “我們村有3000多人,我爸爸傢非常窮,8個兄弟姐妹。整個晉江全都是華僑傢庭,我爸爸傢族不是。他有一個叔叔去瞭菲律賓,沒有回來,就不敢再去瞭。”

  父親讀書讀到高中,在那時候也算是高學歷,而後便去當瞭兵。復員之後他有瞭一份月收入30多元的體面工作。然後他幹瞭一件在傢鄉引起轟動的事情:娶瞭一位菲律賓華僑的女兒,她比他小瞭13歲。在蔡文勝記憶中,父親一直努力想發財。他把同事多餘的糧票,賣給瞭村裡有錢的華僑。在那個年代這已經夠得上投機倒把罪瞭。雖然最終並沒有被判刑,但父親得上交3000多元的罰款。

  當時這是一個天文數字,無疑隻能由母親傢幫忙解決。父親人是放出來瞭,工作卻也丟瞭,整個傢庭的經濟狀況由小康陷入困頓。但父親幾乎沒有抱怨過什麼。為瞭養活傢人,他可以去山上偷地瓜,去公傢的池塘偷魚。樂觀、勇於嘗試新生事物——這是父親教給蔡文勝的。

  少年時代,蔡文勝撿過牛糞,種過地,賣過冰棍,“多能鄙事”。據說,當時他書讀得不錯,但隻讀到高一就輟學,原因之一是“我們那邊開始好賺錢,聽說很多人擺地攤,一天可以賺二三十塊,就晃動瞭。”

  但他並非讀書無用論者。“國外老是說比爾·蓋茨這些人,國內就老說我,高中沒畢業就能做大事。這是不對的。一個人要成功必須得有知識,但知識不一定要在學校學。我沒有受過多少正規教育,做一些嘗試反而更大膽。”

  采訪中途,蔡文勝的女兒也來到別墅。他把女兒叫瞭過來,滿臉笑意地說,現在她在哥倫比亞大學讀經濟學,是他的驕傲之一。“她的成績特別好,基本上每個階段都是學校最優秀的。女兒幫我證明瞭,我蔡文勝不是不會讀書,隻是當時的條件不允許而已。”

  1985年,15歲的蔡文勝開始第一次商業冒險時,傢裡人念叨瞭幾句,但並沒有怎麼反對,他的500元啟動資金還是父親借給他的——當時父親開瞭一個手工作坊,也能掙到一些錢。在福建晉江,少年從商並不是什麼特別稀罕的事。和蔡文勝同齡的安踏CEO丁志忠,就是在初中畢業後開始闖蕩江湖。

  蔡文勝的生意從擺地攤開始,賣點計算器、打火機、口紅。而後,他就開始展現出隨機應變的本領:鄧麗君、劉文正風行,就賣翻版磁帶,用他的話說,“中國流行音樂事業我推廣有份”;1988年,石獅升格為縣級市,父親開始做房地產,他賣水泥,做水電安裝。1990年代初,是開服裝廠服裝店。1992年鄧小平發表南方談話,隨後全國各地都開始搞開發區,“我膽子大,就想跟人合作開發一個看看。”這次他遭遇瞭徹底的失敗。1993年中央開始加強宏觀調控,他前幾年賺的錢全賠瞭進去。

  1989、1990那兩年,蔡文勝買過兩輛摩托車,一輛一萬五,一輛兩萬——算是獎賞自己。他一個人開著摩托車去過廣東廣西,因為“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現在,他要去更遠的地方瞭。

  把爛尾樓抵押給債主後,1994年,他遠走菲律賓。“外公、舅舅都在菲律賓,條件不錯。他們不住馬尼拉,自己在鄉下有島,我這個人比較倔,不想靠他們,就找瞭個月租300元人民幣的房子,隻有一個房間。”

  20年過去,從石獅到菲律賓,從菲律賓到廈門,從廈門到北京,再從北京回到廈門。轉瞭一大圈,外面的世界看瞭不少,在偏重實業的傢鄉商人中,蔡文勝是一個異類、一個互聯網連續創業者。

  專註於天使投資的計劃,隻能算實現一半。2008年回到廈門時,做域名的公司已經有38個人瞭,總經理是張立,副總經理是吳欣鴻,一共做瞭十幾個項目。蔡文勝覺得不對勁,“平均兩個人管一個項目,怎麼可能做大?”在和張立、吳欣鴻商量後他放棄大部分項目,包括流量很大的火星文,主攻傻瓜型Photoshop,這就是後來的美圖秀秀。

  “我讓吳欣鴻來做,38個人,你把你覺得最好的挑走,獨立出去做美圖秀秀。張立從剩下的20個人裡挑瞭10個,做欣欣旅遊。另外10個員工我把他勸退,給他比較高的補償。這兩個項目不算是天使投資,是自己的團隊孵化出來的。”

  2014年10月,欣欣旅遊以1.95億元的價格出售65%的股份。而美圖對蔡文勝的價值遠不止此。

  在美圖秀秀上線時,市場上已經有光影魔術手和可牛影像等同類產品。光影魔術手批量處理圖片的功能很強大,可牛影像則可以輕松制作支持多圖的場景,二者都有不錯的市場占有率。2010年,美圖專註微博營銷,暫停在各大論壇、百度貼吧、百度知道等渠道的推廣。這是步險棋,但事實證明微博營銷是正確選擇,美圖秀秀的市場份額隨後持續增長,到2012年已經後來居上、一枝獨秀。

  從《華爾街日報》的一篇報道,我們可以一窺美圖秀秀無遠弗屆的影響力。

  2013年12月3日,和馬雲會面後,英國首相卡梅倫將兩人的自拍大頭照傳上瞭twitter。這張照片慘遭網友吐槽:“別再使用‘自拍’這個詞瞭。可怕,可怕,太可怕瞭。”《華爾街日報》宣稱,凡是看到過這張照片的人都會對修飾照片的重要性深有體會。卡梅倫若想靠自拍吸引選民而不弄巧成拙,也許可以考慮見見美圖秀秀公司的擁有者,借助其圖片處理功能,卡梅倫也許能看上去減輕20磅體重,改善妝容,甚至換一個顯得年輕的發型。

  在此之前半年多,“低調瞭足夠時間”的蔡文勝親自出任美圖公司董事長。5月,美圖在北京798舉行發佈會,推出擁有800萬像素前置攝像頭、主打自拍功能的MeituKiss手機。他在現場做瞭一次高調演講。一年之後,美圖推出的10秒鐘短視頻App美拍,發佈當月成為蘋果商店下載量全球第一的非遊戲類應用。

  “現在才八九個月,美拍已經有一個億用戶,是目前為止最快到一億用戶的。Facebook花瞭4年時間,才達到一億用戶,微信是用瞭14個月。”蔡文勝不無得意。“我們現在有7億(包括美圖秀秀等在內)移動端用戶。美圖公司2014年才開始做A輪B輪的融資,估值已經漲到100億元人民幣以上。”

  “我現在出任美圖董事長,有一點像雷軍去創建小米。這樣一來,我80%的精力可能都會放在美圖上。因為我覺得它的發展空間很大,是一個不單單能讓十幾億中國人用,甚至能讓全世界人用的產品。不過,我們的商業模式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

  蔡文勝對產品的認識和矽谷創業教父、Y Combinator創始人保羅·格雷厄姆的理解非常相似。格雷厄姆曾說,“創業就像物理學一樣毫無人情味,你必須生產人們有需求的產品,公司的繁榮在滿足這一點之後才有可能實現。”而蔡文勝最擅長的就是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滿足用戶需求。

  他仍然保持著許多過去的習慣,比如一天工作10多個小時,比如會見創業者。跟那些已經封神的互聯網大佬相比,他無疑很接地氣。我們的采訪開始前,他剛見瞭一個做衛星CPU的90後創業者鄭剛——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令他迷失瞭方向。蔡文勝建議他研究移動端排名前20的App,看是誰在做、耗費瞭多少時間、優點和缺點是什麼。研究完瞭,自然知道應該做什麼。他信奉“一萬小時定律”。

  不過,人生也在不斷變化,比如他的偶像。小時候的偶像李小龍;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做各種生意,偶像是李嘉誠;剛接觸互聯網時,對他影響最大的是雅虎的楊致遠;現在,據說他的偶像是巴菲特。

  在薛蠻子看來,蔡文勝是那種有野心的人,而他目前的成就遠不能承載他的野心。蔡文勝本人如何評價自己?他這樣回答,“人生很長,還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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